“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
来自:永川日报 编辑:王熔 发布时间: 2010-07-12 09:41:14

       ——回忆吴冠中先生二三事

       棱 石

       因一些琐事缠身,有好几天未上雅昌艺术博客网了。今天子夜,心血来潮,打开雅昌艺术博客,惊闻吴冠中先生已于6 月 25 日 23 点 52 分在北京医院逝世,享年 91 岁。

       对于先生离开人世,自己深感沉痛。因为先生不仅是一位有良知,学识渊博,勤奋的大画家,亦是一位为人低调,值得尊敬的美术教育家。他的逝世,对中国的美术界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并且,先生还曾经是自己的恩师。于是,静静的夏夜,蛙声虫鸣中,先生的音容笑貌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自己有幸做了吴冠中先生一个星期的学生,虽然吴冠中先生在当时不一定对我有印象,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一次难以忘怀的人身经历。

       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即当今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前身)任教的吴冠中先生在七十年代末期曾经与西南师范学院美术系的苏葆桢先生由于高等院校互派支教而到我所就读的西南师范学院美术系任教一周,因此,自己有幸做了吴冠中先生一周的学生。一周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在我的记忆中吴冠中先生的形象却是那样的清晰,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得依稀蒙胧。

       记得吴先生到达西南师范学院美术系的那天,我正在画室做作业。突然听见窗外汽车的喇叭声,便与同学停止了练习,伫立在窗口观看。只见停在美术系大楼台阶前的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钻出来四五个人,其中有一位身材魁梧,衣着崭新笔挺蓝灰色的西装,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的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在他的身旁则是一位身材瘦小,上装为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衣,下装则是一条旧的蓝色灯芯绒质地的裤子。在他们身后大概是相关领导吧。由于从来没有看见过吴冠中先生,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于是,我与同学都肯定地猜测说,蓝灰色的西装、黑色皮鞋的男子是吴先生,而他旁边的穿工作服的是他的司机。没有想到,美术系领导前往迎接时,纷纷迎向穿工作服的,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这一下颠覆了我的习惯性思维,真是应了“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的说法。

       记得吴先生第一次给同学们上课,首先讲的是形式美问题。为了说明美的本质,他举例说“美是内在的,而不仅仅是外表的漂亮,漂亮的事物可能美,但美的事物却不一定漂亮。”为了证明美的变化无常,他还回忆自己有一次在野外散步,遇见一洼地积水,恰巧遇到起风,水中的倒影非常美丽,他马上回家拿了作画工具去写生,结果又到了那里,原先美丽的印象已经全部消失,使他丧失了动笔的念头。在粉碎“四人帮”极左路线,拨乱反正的初期,有少数的艺术家完全沦为政治宣传的工具,艺术成为政治的图解。吴先生对形式美的提出无疑起到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大大地开了眼界。吴冠中先生为人和蔼可亲,对同学的提问是有问必答,细致而耐心。

       在我的印象中,吴先生是一位非常勤奋的人,他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8时准时上课,地点是嘉陵江畔。中午回来一般已是一、两点钟。吃罢中饭休息一会儿,又开始到写生地点作画。他的精力非常充沛,作画的表情就像打仗一样,注意力非常专注,全然不顾周围环境因素的影响。他画嘉陵江景色时,尽管在他身边围了许多同学,但我仍然自始至终认真地观注他作画的全过程。从开始的构思构图,打基本轮廓到铺大调子,中间的深入刻划,再到最后的收拾、调整后的结束,观看了整个作画过程,获益匪浅。尤其是在开始时,画中远景的江水,吴先生反复涂改了许多次,才停止了动作,松了一口气,并对大家说,这是画面的中心部分,如果不认真对待,会直接影响画面的视觉效果。他作画时的表情非常严肃而投入,常常眉飞色舞,咬牙切齿的,手中的笔对他来说就像战士手中的钢枪,有力而紧握。中景与远景基本上画完时,他眯缝着眼睛看了看画面,然后将原先的位置调换了180度,本来是画的嘉陵江上游,现在变成了下游的风景,上游主要是画的中、远景,现在所看见的景色是码头上停靠的渡船与顽强生长悬崖上的老黄桷树。他看见我们有些惊异,便对我们解释,绘画与摄影的最大区别就是画面可以随心所欲的进行取舍和剪裁,景物也可以搬家。吴先生用中国画的狼毫笔勾勒树枝,然后点上纯度很高的淡绿,表示初春的景色。他的画非常强调点、线、面的构成,又注重中国传统绘画的意境,中西绘画形式与美巧妙地结合,形成他独特的绘画风格。

       班上同学吴伟中与吴冠中只差中间的一个字,他对吴先生的作品风格与技法特点更是进行了反复的揣摸。一天晚上,他回到寝室,拿了一张水粉风景画给大家看,当时记得同学看见后都不相信是他画的,居然完全与吴先生的作品风格一模一样,是以大写意的手法表现,画面用笔极其奔放潇洒,色彩单纯、简洁。后来他才说,当天他吃罢晚饭到嘉陵江边写生,没想到那么凑巧就遇见了吴先生晚饭后散步,并且主动的为他示范了这张画。

       吴先生非常勤奋,从不休息,他有散步的习惯,但散步对他来说就是考察写生的地形,然后用速写本画一些速写。为下次写生作准备。他善于从看似平常却蕴藏着形式美因素的自然环境中寻找写生素材。自己在西南师范学院的校园里司空见惯的一些景物,没有想到吴先生都能发掘出其中美的因素加以表现,成为美妙的写生作品。他对写生是习作还是创作有自己的观点,而吴先生的每一幅写生作品几乎都可以说是创作。

       “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在我的心目中,吴冠中先生是一名追星逐月,不知疲倦地与生命抗争的画家。他的作品既有中国传统的意蕴,又溶入了西方现代绘画的点线形式,在他内心深处更有着梵高那般涌动的生命激情。在文革中,他保持了洁身自好的人格尊严,而不似同时代的画家中,某些歌德派对主体意识形态的媚颜奴膝。文革结束后,他不仅勤奋地作画,亦写书抒发学艺感想,阐述自己的学术观点,抨击绘画界中的不良现象。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先生的艺术观念和绘画创作便适应历史发展和时代的需要,推动着中国现代绘画观念的演变和发展。他生前创作了大量优秀的绘画作品,如《长江三峡》,《鲁迅的故乡》,《春雪》,《长城》等;个人文集有《吴冠中谈艺集》、《吴冠中散文选》、《美丑缘》、《生命的风景》、《吴冠中文集》等十余种,为当代中国留下了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祝吴冠中先生一路走好!

[TOP]        [关闭本页]        [收藏本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