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孔秀英

       “永川也有自己的年俗文化吗？”看到这个题目，也许好多永川的80后会瞪大了眼睛。其实，永川也有很多丰富多彩、有意思的年俗文化，只是随着时代的迁移，过年娱乐方式的增多，很多年俗文化渐行渐远，甚至有的年俗文化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就已经消失了。

       为此，让我们来一次追寻年俗文化之旅，既是一种怀旧，也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重新认知。因为，那才是我们过春节能感受到年味的“根”。

       耍龙灯

       忆——

       今年40多岁的市民李刚感慨：“现在过年很少能看到耍龙灯的了。那时有龙灯走村串户地拜年，大年十五还要烧铁水龙灯，那过年才叫一个热闹。没人耍龙灯，没听到锣鼓敲得响，感觉现在的年过起越来越没意思了。”

       李刚回忆说，那时每到大年十五就盼望着去看烧铁水。舞龙的人头上系着红绸，锣鼓咚咚咚地敲，只见威武的龙上下舞动，追逐着前面逗龙的金球满街游动。如果是一条龙，叫“单龙戏珠”，如果是两条龙，那就叫“二龙戏珠”。边上一箩筐一箩筐的鞭炮“噼噼啪啪”地放，另一边风箱拉得“嚯哧嚯哧”的，桶里炭火通红融化着铁块，待玩龙灯的队伍经过时，守着铁桶的汉子便用特制的铁板啪一下将融化的铁水猛打出来，一霎间金花四溅，人群尖叫着躲闪。金灿灿的小点儿飞向空中，落到龙身和舞龙的人身上，落到地上，再弹跳着，像金黄色的珍珠一般在地上滚动。像我们这些小孩子，都是躲到大人身后，看着天空中光辉灿烂的美景，一边祈祷着千万不要落到自己身上，不然，一个个烫起的泡是不可避免的了。那时过年孩子都穿新衣服，但去看烧龙灯，大人就要小孩子穿旧衣服去，而且要多穿点，怕烧坏了衣服。只见舞龙的人毫不畏惧，穿梭在漫天金雨之间，飞舞着，而且铁水越打得密，他们越跑得欢。一场烧龙灯下来，每个人都是笑疼了肚子，跑酸了腿，有的衣服还难免被铁水烫些小洞出来，但在欢乐和笑声中也都忽略不计了，大人也不会去责骂孩子。一年的辛苦疲倦，此刻都在这彩龙奔腾铁花漫舞中得到了补偿。

       茶山竹海街道办事处大桥村73岁的冯帮玖也曾经去耍过铁水龙灯，他一语道破其中的“天机”：“烧龙灯为什么好看，因为他跑得快，舞得凶，跑得快铁水烧不到他，也烧不到龙!”

       耍——

       在古代， “龙”是吉祥的化身，寄寓风调雨顺的愿望。人们用舞龙祈祷神龙的保佑。在永川，人们耍的龙灯一般用竹、铁结扎成龙头和龙身，外用绸缎或布匹制作成彩龙，通过各种舞动来表现欢快的心情。

       冯帮玖和热爱耍龙灯的朋友们组建了一个永新时代综合龙队。从虎年初一起，就出来走村串户给人们拜年，送去喜庆和欢乐。龙队另一名队员代方明说，他们耍龙的本领是前辈人从解放前传下来的，全部耍法耍下来，他们可以耍上两个多小时。可以在平地上耍，耍出“青龙过江”、“鲤鱼跳龙门”、“金龙飞舞”等样式;用五根板凳来耍板凳龙，耍出“五伢朝天”;还能上高台耍，三张桌子上面再放上板凳来耍。

       走街串户的龙灯除了靠耍的技术，还得凭一张会说话的嘴，主人家才会“打发”(给红包)。这“打发”的不能随便去拿，得边舞边说，才能近前去取。

       刚到主人家时，如果主人家的门关着，领头的就会说：

       龙灯来得急，

       口衔一支笔，

       上写福禄寿喜，

       下写开门大吉。

       听到吉祥话，贤惠的主人一般都会把门打开迎龙灯。

       如果主人家的门本来就开着，就可以说：

       龙来龙来，四季发财。

       主人的财门大大开，

       龙灯一步一步耍进来。

       进屋后，又要对主人说：

       一进屋来一进深，

       这家主人是个财帛星。

       如果主人倒茶给耍龙人喝，又要感谢说：

       一个茶盅圆又圆，

       这家主人开水斟满沿。

       耍龙之人来吃过，

       你荣华富贵万万年。

       如果主人拿烟给耍龙人抽，则要说一段劳动人民关于烟的歌谣：

       说吃烟，就吃烟，

       不说吃烟犹止可，

       说起吃烟有根生。

       顺治老皇坐北京，

       那时才把烟来兴。

       ……

       六月里，三伏天，

       拿起烟刀去割烟，

       割的割，担的担，

       拿来晾在屋梁边，

       晒半天，阴半天，

       晒得烟来焦焦干。

       老的吃了添福又添寿，

       少的吃了好做官。

       如果是让耍龙人坐，又要结合“五行”来说：

       喊我坐，我就坐，

       一根板凳四个脚，

       坐倒起来慢慢说。

       一说东方甲乙木，

       主人金银财宝堆满屋，

       二说南方丙丁火，

       招财的人就是我。

       三说西方庚辛金，

       主人是个财帛星，

       四说北方壬癸水，

       主人子孙后代中高举。

       五说中央戊己土，

       主人金银财宝五万五。

       待龙灯耍过，要走之时，又要说：

       说要走，就要走，

       小小黄龙耍不久，

       耍个马跑平原坝，

       耍个金龙拜北斗。

       自从黄龙来朝过，

       人财两发样样有。

       车车灯

       忆——

       在北山中学教书的谭老师回忆说，味道长、乡情浓的，当数车车灯，也称“车幺妹”。正月里头，远远听到锣鼓敲得响，就知道耍“车车灯”的来了，高兴得不得了，和左邻右舍的小朋友一起跑到耍车车灯的地方，跟着车车灯走好几个院子。那时很少看到一个人还可以化妆成另外一个人的，耍 “车车灯”的都要化妆，打扮成各种人，“车车灯”里的“车幺妹儿”化得更漂亮，有的“车幺妹儿”脸皮薄，旁边一起哄就要脸红，觉得很有趣。逗车车灯的要唱，唱词也往往夹荤带素，有的唱道：“车幺妹，我的妻哟喂，你是前朝的苏妲己，殷纣王的江山是……”其余的人就帮腔唱：“金钱梅花落。”逗车幺妹儿的又唱：“你败的吔”。其余的人又帮腔唱：“荷花闹海棠，你败的吔荷花闹海棠。”当时人小，总觉得 “荷花闹海棠”唱的是“荷包有坨糖”，每当听到这句时都会浮想联翩。

       耍——

       永川的“车车灯”一般是用竹竿、彩绸等扎成一顶喜气洋洋的花轿，轿下无底，通常是一位假扮成新姑娘的男人扮“车幺妹儿”(也称“车幺姑儿”)在轿内“坐”(因为是被逗的，女娃儿一般不想去扮)，说是“坐”，其实是在轿子架子里头跟着走，前后两个“抬花轿”作车夫，再前一个扮成“媒婆”或是“驼背”(有的驼背在轿后)，手里一般还要摇把扇子，有的则是扮作丈夫或情人，唱逗车幺妹儿的唱词。么妹在车内手把车沿，随唱词作出前俯后仰的摇摆动作，面露娇羞忸怩状。车夫按曲调节拍作推车的样子。领唱后，其他人帮腔伴唱。每唱完一段后，在锣鼓声中走“转元宝”、“挽蚂蚁”、“筛莲花”等传统套路变换队形。也有的地方把“车车灯”的车做成船状，也称“划旱船”。耍法跟“车车灯”同样，只是人物不同。唱词最多的是：“车车灯来哟，来拜年了喂，今年的收成实在好，金钱梅花落，实在好哟荷花闹海棠，实在好哟荷花闹海棠。”

       在来苏的鞭炮文化节上，此次也将亮相“划旱船”。 据“划旱船”表演者高万琴介绍，原来做的“车车灯”因为破旧了，这次换做了旱船。唱词一般有感而发，现编现唱，赞美山川与时事。词不同，但是曲调都是一样的。每年游街时，不管是“车车灯”还是“划旱船”，都很受群众喜欢。但是因为游街时锣鼓声音很大，都没有唱词，只表演。

       打连枪

       忆——

       在永川区一事业单位工作、70后的王燕回忆说，小的时候过年很多人都会去打连枪，有人也称为“打连湘”，自己也跟着学过。一根花花绿绿的竹棍，套上铃铛叮当叮当响，在身上各个部位有节奏地敲，还要跟着领队一起唱，好看又好听。那时并不知道这是一种集体舞蹈，只觉得很多人在一起打起很有劲，还要变换出很多种队形，可惜现在很少能看到这种表演了。

       耍——

       不过王燕这种遗憾可以在来苏鞭炮文化节上得到补偿。来苏打连枪表演队钟代旗说，打连枪表演在来苏几乎没有断过。她也是10年前搬到来苏街上时，由前任老师余尚皇传授给她的。相传打连枪是原来明清时期的农村荒灾时节，河南妇孺作歌行乞的一种手段。后来经过人们改编后，成为一种集体舞蹈。打连枪的道具就是一根金钱棒，一般一米多点长，用圆形小竹筒做成，以相等间距凿出七八个孔，每个孔穿上铜钱，打连枪时，连枪先要以两头撞击地上，再分别敲击四肢、肩、背等，发出铜钱撞击声，金钱棒两端还安了彩色鞭穗，用红绸、丝线制成，舞动时不仅可以听到铜钱撞击的哗哗声，还可欣赏彩穗飞舞的热闹场景。伴着连枪飞舞的声音，打连枪的人在领唱下自打自唱。

       唱词则多种多样，有的唱《四季歌》：

       正月里来正月正，(柳哎柳呀柳呀)，

       家家户户迎新年，(荷花依得哟海棠花);

       二月里来是新春，(柳哎柳呀柳呀)，

       家家户户忙春耕，(荷花依得哟海棠花);

       ……

       有的唱《药方歌》，歌词来源于祝英台与梁山伯的故事：

       一要东海龙王角，(柳哎柳呀柳呀)，

       二要瓦上千年霜，(荷花依得哟海棠花);

       三要观音净瓶水，(柳哎柳呀柳呀)，

       ……

       踩高跷

       踩高跷，也是永川传统民间活动之一。踩高跷俗称缚柴脚，亦称“高跷”、“踏高跷”、“扎高脚”、“走高腿”，是民间盛行的一种群众性技艺表演，多在一些民间节日里由舞蹈者脚上绑着长木跷在广场进行表演。踩高跷技艺性强，形式活泼多样，由于演员踩跷比一般人高，便于远近观赏，而且流动方便无异于活动舞台，因此深受群众喜爱。

       踩高跷不但扮演的人身着戏装，浓妆艳抹，且歌且舞，而且往往装扮戏曲折子，如《闹天宫》、《八仙过海》、《水漫金山》等等。踩高跷的角色，因为各自身份不同，所以造型各异，高低不一，《水漫金山》中的法海木脚高达4尺，小沙弥2.5尺，鱼兵虾将因要翻滚起扑打，所以木脚只高1.5尺。

       采后记：

       在记者采访中，记者发现永川的这些年俗文化正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急需传承、扶持和保护。在记者对板桥、来苏、三教几个镇的龙灯队采访中，耍龙灯的人年龄几乎都在五六十岁，只有来苏还有两三名20多岁的小伙子，如果再不发展年轻人，耍龙灯的技艺有可能在永川失传。其他的如车车灯、打连湘、踩高跷等表演也是如此。

       为什么会青黄不接？板桥镇会耍很多种龙的代方明说，一是年轻人觉得耍龙灯只是逢年过节才耍，没有经济利益。二是前些年耍龙灯的被有些人看不起，认为耍龙灯就是去要钱的，加之那时人们的经济条件还不宽松，看见龙灯来了要么关门要么不理。没人认可，自然也大大打击了年轻人学习耍龙灯的积极性。

       难道年俗文化真的要消失在经济的发展浪潮中吗?难道现代的永川人真的不需要这些传统的年俗文化了吗?如果真是这样，未免让人太失望。好在答案不是肯定的。代方明说，近年来人们的观念还是有些转变，这几年出去拜年时，有时走远了，还有人特意追上来邀请回去表演。有人说，这是传统文化，再不看，将来看不到了。从代方明的话中我们可以欣喜地感觉到，民间对传统文化的重视在觉醒。另据三教的渝西老年协会会长余显荣和来苏社区居委会书记陈祖德介绍，三教和来苏政府近年来每年都会组织年俗文化表演，在组织人参加排练时，政府和社区也会给予适当补助。这说明官方对这些传统年俗文化的扶持也在行动。此外，为和时代接近，这些年俗文化的唱词和说词表演者们都加进了现代的元素。如现在的农村居民养老保险、低保好政策等。这说明民俗文化的表演者们也在传承中发展。

       文化是根，文化是魂。希望我们的子孙将来在有关年的回忆时，能延续这些流淌了上千年的年俗文化的回忆。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想到这些年俗文化，故乡的大门便徐徐开启。